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遗产视角 Author 宋伊琳，阮可欣等
遗产视角.
《自然与文化遗产研究》杂志（原《遗产与保护研究》）官方公众号，内容涵盖自然遗产、文化遗产、双重遗产及非物质文化遗产等的价值分析、理论、技术、案例，提供历史、地理、考古、文博、建筑、农业、水利、艺术等学科的交流平台，促进跨学科研究。
推荐语
北京大学燕南园项目获202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本文基于燕南园保护中的社区参与，校园文化遗产视角切入，梳理项目过程中的学术思想与实践方法，探寻未来遗产保护利用的多方合作途径。
2023年UNESCO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奖名单原文链接：https://www.unesco.org/en/articles/unesco-announces-winners-2023-asia-pacific-awards-cultural-heritage-conservation?hub="66925
校园文化遗产保护的社区参与途径
——以北京大学燕南园景观保护项目为例
宋伊琳1，阮可欣2，张剑葳2*，王思渝2*，唐琳3
（1.北大国土空间规划设计研究院（北京）有限责任公司文化遗产保护研究所，北京 100087；2.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北京 100871；3.北京大学房地产管理部，北京 100871）
摘要：校园文化遗产是服务师生群体物质生活和精神文化的场所，保护其活态特性要求社区活力的延续，因此校园遗产的保护利用要积极引入社区参与。北京大学燕南园景观保护，依托于高校中社区参与基础良好、文化群体多元、机构组织林立等特点，从意见建议、体验实践和传播共享3个维度出发策划活动，多样化结合社区参与于遗产保护实践。这不仅有利于遗产真实性、活态性的保护，而且能全面地反映师生发展诉求，深化社区的遗产保护意识，更重要的是可探寻未来遗产保护利用的多方合作途径。
关键词：校园遗产；社区参与；校园更新；燕南园
中图分类号：G122 文献标志码：A
DOI:10.19490/j.cnki.issn2096-698X.2023.01.012-021
1 研究背景
1.1 校园文化遗产的活态特性
校园建筑及其景观是不同时期学科特点和育人理念的物化表现，是历届师生教学生活记忆的承载空间，是校园历史与文脉的宝贵遗产。《世界遗产名录》也体现了对校园文化遗产价值的认可，名列其中的如西班牙埃纳雷斯堡大学城（University and Historic Precinct of Alcalá de Henares）、委内瑞拉加拉加斯大学城（Ciudad Universitaria de Caracas）、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Central University City Campus of the Universidad Nacional Autónoma de México）、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学术村（Monticello and the University of Virginia in Charlottesville）等。我国现代校园发展至今，约有70处收录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中的校园文化遗产，以及众多被登记为“历史建筑”的部分。
校园文化遗产一部分是已然消失或迁移的学校旧址，转为承担其他社会功能；更多的则是诸如北京大学未名湖燕园建筑、清华大学早期建筑、上海交通大学早期建筑、四川大学早期建筑等，仍服务于校园生活的遗产。对于后者，吕斌[1]、张天洁等人[2]提出需要整体性地理解校园空间生长的“过程”，杨曦[3]提出将“保护”和“更新”行为结合起来，李亮等人[4]提出应增强使用性和学生群体的保护参与度。上述研究反映了要从有机的、发展的角度理解校园遗产的价值，校园社区同遗产保护具有紧密联系。这类“保持原有功能”“持续影响着社区”的校园遗产，同国际文化财产修复与保护研究中心（ICCROM）提出的“活态遗产”（living heritage）理念及“仍在使用”的特征相吻合，保护的重点是遗产的延续性，既包括功能、空间的延续，还包括传统关怀与社区参与的延续[5]。可见，社区参与是校园遗产活态特性的一部分，对于延续遗产价值、保护遗产真实性具有重要作用。
1.2 遗产实践中的社区参与
“社区”（gemeinschaft）一词最早进入社会科学领域，是滕尼斯《共同体与社会》（Gemeinschaft und Gesellschaft ）中提出，与社会（gesellschaft）这一“机械的聚合和人工制品”相比，社区是一种“现实的和有机的生命”。遗产领域所谈的社区与滕尼斯和芝加哥学派的社区研究有类似之处，大致包含地缘联结和精神联结2个维度的内涵，即“同一地理区域范围之内”和“存在人与人之间的社交关系网络”，两者也可兼具[6]。
遗产实践中的社区参与一般指遗产地所在社区的居民、非政府组织、个体和群体在遗产过程中的参与，强调参与者为社区长远集体利益和未来发展所做的努力。社区参与的提出与批判遗产研究思潮有关，其主张反思由UNESCO、ICOMOS等国际组织及专家学者所确立的权威遗产话语（authorized heritage discourse，AHD）的局限性，重新认识遗产的本质、审视遗产背后的权力关系，并倡导多元包容的遗产研究与实践[7]。与此同时，主流遗产保护范式也逐渐纳入社区参与的方法，如《巴拉宪章》（1979年）、《华盛顿宪章》（1987年）等[8]，社区参与由此成为遗产实践的必要环节。通过在遗产实践的全过程中增强社区参与，有助于增进社区对遗产地的了解和认同，促进权威话语与非专家话语的对话协商，尊重社区的文化选择和发展诉求，使遗产实践更为民主和可持续。
活态的校园遗产与社区有着紧密的关联：师生群体在持续发生的人地互动中，如保护、利用、改造等，形成对校园空间的参与感；于共同的校园日常和文化记忆中，凝聚对校园社区的认同感；在不断认知和体验校园遗产的同时，建构、更新着遗产价值的内涵。因此，校园遗产是社区文化认同形成和表达的媒介，校园遗产实践中的社区参与有利于遗产保护同校园发展目标相协调。
综上，社区参与对校园遗产保护和发展的重要性已得到广泛认同，但社区参与如何根据校园特点有效开展活动，如何协调多方建议并落实于保护实践中，这些具体问题尚不明确。本文立足于北京大学燕南园景观保护项目①中社区参与的开展，分析归纳其推动遗产保护实践的过程特点，为探索校园文化遗产的保护利用提供借鉴。
2 案例地：作为校园历史景观与社区的燕南园
燕南园坐落于北京大学燕园校区的中心腹地，北临未名湖燕园建筑，南接学生宿舍区。20世纪30年代，美籍建筑师亨利·基拉姆·墨菲（Henry Killam Murphy）于原燕京大学南缘规划设计了燕南园50~66号建筑，作为教师住宅沿用至今（图1）。进入21世纪，燕南园住户逐渐减少，部分建筑用作科教办公场所，燕南园也随着校园南部扩建，同周围百周年纪念讲堂、学生活动中心等成为北大校园的中央文化区。
图1 墨菲规划图纸（来源：耶鲁大学藏）
建成至今已近百年的燕南园，见证了燕京大学与北京大学的发展历史，积淀了厚重的文化底蕴，形成了独特的生态景观，具有极高的历史与生态价值。2019年，“燕南园历史建筑群”列入北京市第一批历史建筑名单。2021年，北京大学校园自然保护小区（含燕南园）入选联合国“生物多样性100+全球典型案例”。
2.1 人文生态一体的空间景观
燕南园17栋历史建筑围绕中心绿地分布四周，中式庭院与西洋小楼交错并存，体现了折衷主义的建筑风格和中西杂用的工艺特点。除了保存良好的园内格局与历史建筑，园中还分布有花神庙石碑这一清代古物，以及燕京大学时期修筑的井盖与虎皮墙、北京大学时期增设的中心花坛等公共设施，各时期的历史要素交相辉映（图2）。
图2 历史要素现状分布图（来源：孟凡鑫绘）
自然绿化是燕南园景观的底色，园内绿化率高达70%，而建筑密度仅为23%，入目皆是葱茏的植物和活跃的野生动物，富有生机野趣。行经其中被自然要素环抱的空间体验，深刻影响了感受记忆，经文学艺术加工，形成了“三松堂”“周家花园”“藤萝花会”“忆春庐”[9]等文化符号，生态景观由此浸入了燕南园的人文底蕴。
2.2 师生互动共建的文化社区
燕南园作为教师住宅区，其空间功能与尺度设计呈现出人性化、私密性的特点，和其他大尺度的公共空间迥异，营造了悠游自在、适于休憩的氛围。园内先后入住了如冰心（1926年）②、侯仁之（1951年）、周培源（1952年）、冯友兰（1952年）、林焘（1966年）、陈岱孙（1989年）、李政道（2000年）等近50位名师巨擘，承载了课堂之外生动的家庭温情、师生关怀与同辈情谊，书卷味与烟火气在此酝酿交织。
燕南园同时是师生集体共建的社区，充分体现了公共参与的精神：自燕园规划时起，便形成了校方筹资、建筑师规划、校景委员会集体参与的“三方共建模式”[10]；燕南园建筑设计也非建筑师的一家之言，而是充分吸取入住教师的诉求和偏好；园中洋灰路则凝结了学生的劳动成果；如今，燕南园内动植物情况由北京大学自然保护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师生、北京大学绿色生命协会历届学生会员进行监测及巡护工作。可见，燕南园虽不如未名湖知名，却是校园师生颇具认同感、参与感的精神家园。
2.3 保护与更新需求并存
如今的燕南园是活态发展的文化空间，园内同时存在居住、教学、科研、办公等多种文化活动。随着校园人口密度增加，燕南园中部分杂乱、破损的基础设施不能满足使用需求，其性质也从宿舍住宅区向校园文化遗产与公共学术文化中心转变。如何回应燕南园与师生发展诉求，梳理园内密集的人文和生态要素，同时延续师生互动共建的集体精神，彰显遗产价值和校园文脉，是燕南园景观保护的主题。
3 从表达到参与：
燕南园保护实践的社区参与途径
3.1 燕南园社区的多元人群
社区参与的首要工作是厘清参与主体，明确人群的多元特点和相互关系，从而策划适应社区特点的参与途径。在遗产实践的社区参与语境下，燕南园所在社区除了园内住户外，还应包括北京大学燕园校区内常驻的师生群体。一方面，由于燕南园仍然保持着建筑功能，从共时性角度可以划分为直接使用者和间接使用者；另一方面，校园社区既具有很高的流动性，又具有很强的文化认同感与向心力。师生群体随着时间推移会转化为校友、退休教师等身份，但文化向心力使其对校园仍有情感联结，因此需要纳入历时性的考虑。从社区参与实践的角度考虑，以现阶段的社区成员为参与主体，尽可能兼顾过去社区内的群体（表1）。
表1 燕南园社区人群特点分析
不同子群体对于燕南园的体验方式、文化理解、发展诉求有所不同；不同的学科专业背景、组织身份也会使相关人员形成不同立场，因此在校园社区的语境中，还要考虑专业背景、相关社团组织、年级高低等因素。
因此，校园社区人群具有多元性，在开展社区参与活动中需要吸纳多元人群的参与，倾听对遗产价值的不同理解和诉求，权衡把握多方意见，并将其综合考量纳入遗产保护实践之中。
3.2 3个途径：意见建议、体验实践、传播共享
燕南园保护中开展的社区参与途径，包括意见建议、体验实践和传播共享3个维度（图3）。其一，通过量化问卷和质性访谈，调研获取校内师生有关规划方案的意见建议，使他们通过意见表达参与到遗产保护中；其二，积极开放体验实践活动，使校内师生能够参与遗产调研与保护的实践过程；其三，通过各种渠道对燕南园的历史价值、文化价值和生态价值进行阐释传播，使校内师生能够共享遗产价值。
图3 燕南园社区参与途径和具体活动（来源：阮可欣绘）
针对校内师生的意见调研采用大规模问卷调查与焦点小组访谈（focus group）相结合的方式进行。问卷调查共分为2轮：第一轮侧重于调研校内师生对燕南园的整体印象和感知，并收集初步意见；第二轮在前期结果的基础上对聚焦性议题进行深入探讨，并将结果直接服务于具体事项的决策中。同时，通过焦点小组访谈与校内师生深入交流。在问卷调查与焦点小组访谈中，对参与者的身份、院系、年龄进行统计，并对样本的代表性进行检验，共计回收781份调查问卷，进行了6次焦点小组访谈。此外，还对燕南园内入驻的院系部门以及相关的学生团体进行了专门走访。以调研为基础，为多方的意见表达和协商提供了平台。
体验实践方面，开放了燕南园历史建筑数字化和植被绿化2个环节。历史建筑数字化工作坊面向全校招募20位同学参与，由专业教师和工程师带队，对园内建筑的分布位置、现状环境、空间等信息进行记录。依托室外三维扫描、摄影建模、全景拍摄以及后期室内数据处理等多种技术手段，对燕南园65号建筑进行了数字化采集和建模归档，旨在让学生有机会了解、接触文物数字化技术，增进对燕南园遗产价值的认识，促进文化遗产保护观念的形成。植被绿化工作坊联合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学生会、北京大学学生绿色生命协会，面向关注燕南园植被绿化情况且有一定专业能力进行方案设计的同学，征集燕南园植被绿化设计方案。在专业教师的指导下，工作坊成员完成了燕南园的绿化设计方案并得到采纳。
传播共享通过线下和线上相结合的方式进行。举办了燕南园遗产地导览参观活动，每期招募20人，在讲解员的带领下实地参观，深入了解燕南园中的名人故事和生态植物，并在活动后进行座谈交流。活动导览联合了有关社团共同完成，加深了参与师生对燕南园历史文化价值及生态价值的认识。此外，还邀请专家学者举办了3场主题讲座，采访曾居住在燕南园的侯仁之教授的学生韩茂莉教授，并整理了口述史资料。同时广泛利用网络平台，将梳理的燕南园楼宇故事、植物特点、口述史等成果进行推广，向更多校内师生展现全景燕南园。
3.3 社区参与的阶段性结果
根据问卷调查、焦点小组访谈结果，校内师生对于燕南园的认同程度较高，且对燕南园的历史属性、生态属性和文化属性有较深感知，将燕南园的风格主要定位在“自然的”“古色古香的”“生意盎然的”“幽静的”上。在此基础上，师生还通过意见表达参与到燕南园环境整治的决策中，主要意见包括4个方面。
（1）以“最小干预”为原则，协调燕南园的环境整治和建筑保护。燕南园整体环境目前较为脏乱，各部分的整体性、协调性较差，给人以割裂感。“有一些杂草和不规整的树木存在，会有一点蛮神秘又荒芜的感觉”③，“随意摆放的垃圾桶、中央的厕所都感觉有些格格不入”。目前，燕南园内的公共设施不够完善，影响使用功能。“路灯比较少，晚上不太敢走”，“有的篱笆阻碍了行走，可以稍微除去一两个，引导一下道路”“不太清楚哪些路我们可以走，担心踩到哪些地方可能会破坏植物”。在环境整治中，应保护好历史建筑本体，保留建筑原有的风格面貌，避免“修旧如新”。“燕南园里的建筑代表了修建时的审美取向，并且成为记载了历史时光的载体，我希望它们内部的构造和外部的面貌都可以得到保留”。
（2）注重对燕南园生态环境的维护，保留典型植株。应保留燕南园内植物群落结构，为流浪动物预留生存空间，避免过多、过量的人为干预，加强对破坏动植物生态、乱扔垃圾等行为的监管。有特殊意义或有典故的植物，如洪业故居的紫藤，可以在原环境处进行复原。此外，适当增加对燕南园生态环境的科普。问卷调查中，有87.26%的填写者表示希望“了解燕南园的动植物生态”。北京大学绿色生命协会建议，“在植被科普方面，可以为燕南园内各类植物设置说明牌，标明植物种类、习性、适宜的生长环境”。
（3）加强对燕南园历史文化价值的阐释。问卷调查显示，有73.53%的填写者认同“现在（对燕南园）的宣传还不够”，有88.56%的填写者希望“了解燕南园历史文化”。可对燕南园历史资料进行整理，以形成系统、完整的燕南园历史档案，便于查阅；在燕南园内各建筑出入口处增设说明牌、二维码，展示建筑的营建、风格、曾住人等信息；在燕南园设置展览空间，科普燕南园的居住历史；还可以“把知名学者故居的门打开”，将故居打造成陈列馆，增强阐释效果。
（4）优化燕南园空间利用的情况。针对目前标识系统不完备的情况，可完善校园导视系统，在园内各处布设路牌、交通路线图。燕南园中的空置院落较多，应进行利用，“现在很多空的院落都锁着门，也没有人用，可以考虑将这些建筑利用起来”。还可进行功能区域的划分，如办公区、休闲娱乐区、住宅区、生态区等，各功能区要既有联系又相对独立，在和谐统一的情况下避免相互干扰。
除意见建议外，体验实践和传播共享环节也较为广泛地吸纳了社区的参与。举办的3场燕南园文化讲座，共有160余人次参加。在网络平台，联动多个组织，同步推送系列文章共7篇，累计阅读量超过2万次。举办1场燕南园历史建筑数字化工作坊活动和2场燕南园导览参观活动，共58人参加。3场线下活动加深了参与者对燕南园遗产价值的认识，增强了校内师生的文化遗产保护意识。“我觉得通过这样的工作，介绍我们想要保护什么东西，我们如何保护它，就能够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遗产本身的存在，以及我们想要保护的这种意愿”“确实能满足我的好奇，知道它是怎么从一个建筑然后变成数字化的东西放在网站上，我觉得这个目的是达到了”“非常开心能够有这样的一个机会让我再次去接触燕南园，让我了解燕南园中的一些故事、一些不同的景观”。也有同学表示目前的活动“不过瘾”，希望后续活动能够提供更深入的实践机会，体验数字化的各个环节。
4 以社区参与为引导的燕南园遗产实践
燕南园遗产实践的范围为面积约3.2 hm2的地块，四周有清晰的围墙界线，从遗产物质形态角度考虑有历史建筑保护的需要，社区参与则表达了对文化延续的更高要求，形成了传承历史、保护生态、加强阐释、优化空间利用等方面的共识建议，以及对已开展社区参与活动的认可和未来活动的期待。对此，4.1节将探索建立社区参与遗产实践的机制，4.2节将描述燕南园遗产实践中如何具体落实建议，从而启发校园遗产保护实践与社区参与活动的良性循环和深化开展，延续校园遗产活力。
4.1 受社区参与影响的保护实践4.1.1 建立多主体保护利用工作机制
燕南园景观保护积极引入师生参与，发挥社团组织的能动作用，为景观保护的工作提出了一系列建议，日后，园内空间利用方向也将遵循社区参与、师生利用的思想，如开放公共参观空间、建立社团组织活动基地、策划长期的社区参与活动等设想。广泛邀请校内师生参与的同时，也激起了校友的关注热情。例如，李迪华教授仔细研究了燕京大学学生铺设洋灰路的历史，访谈了九旬高龄的校友，大力呼吁将历史道路的价值延续下去。经过调研，李迪华教授找来专门修复历史路面的施工团队，对少量路面进行修复；更多的洋灰路面则被打碎，原骨料被融入新的水泥，并添加原洋灰调色，既使老的材料得到循环利用，又借此将历史道路的价值凝固到了更新后的路面中（图4）。
（a）更新中
（b）更新后
图4 洋灰路景观的更新（来源：作者自摄）
除了师生群体，燕南园还是校园日常管理的一部分，需要将其景观保护与管理、文化展示系统设计，同校园整体发展理念、形象建设相结合，因此组织动力、基建、会议中心等校园后勤管理部门探讨项目的落实和后续维护工作，仍是重要的保障措施。
由此，燕南园保护实践形成了校内各方合力、校外关注参与的多主体保护利用工作机制，为燕南园持续注入了活力。
4.1.2 基于校园学期安排的循序实施过程
燕南园遗产实践的多方协同配合，除了体现在多样化的社区参与途径，还体现在方案实施过程的分工排期。为配合校园教学时间，燕南园环境整治工作在学期时间内解决点状问题，如围合设施、临时设施的拆除；假期时间则集中开展面状范围的施工，如管线设施、道路铺装的更新，最后根据季节物候，动态调整绿化恢复的种植策略；新学期中更新布置标识系统与公共设施，鼓励师生继续参与对实施效果的监督评价，根据建议对景观进行点状调整。通过这一时间安排，尽力降低遗产保护工作对师生正常教学活动的影响，最大限度地延长了燕南园向公众的开放时间，确保社区遗产认知体验的连续性。
在这一过程中，尽管大范围的实施集中于假期时间，但由于燕南园的活态特性，为确保园内居住、办公等活动的正常开展，施工过程并未实行完全隔离，由此引发了部分群体对施工过程的片面理解和对实践效果的质疑，因此需要实时进行协商沟通、图示实施效果、调整方案细节等工作，如根据住户、师生的具体建议，调整燕南园内道路小径的设计，引导社区公众理解遗产实践的发展过程（图5）。
（a）燕南园景观保护效果图
（b）施工平面图
图5 燕南园景观保护效果图与最终施工平面图（来源：孟凡鑫绘）
4.2 保护实践对社区参与建议的落实4.2.1 以景观整治为主的最小干预手段
基于校园社区对燕南园“最小干预”的诉求，延续原本“自然的”“古色古香的”“生意盎然的”“幽静的”独特风格，保护实践中利用景观整治为主的最小干预手段，即尊重燕南园历史格局和自然生态系统，重点对园内破败的、不合理的、不协调的要素进行梳理更新，如整治杂乱的篱笆围挡、环卫设施、杂物堆积等问题。园内历史建筑保存现状良好，需要继续保护好本体的风格面貌，对其他质量较差的建筑物进行风貌协调，拆除私搭乱建的临时设施，迁移师生普遍认为影响风貌的公共厕所等。在不新增其他地面建筑物的前提下，开展基于燕南园元素的文化展示系统设计，运用于园内灯具、座椅等公共设施的更新当中，并增设指示标识与历史说明牌等，在保护燕南园风貌协调一致的同时，加强遗产阐释（图6）。
图6 综合考量燕南园景观和北大元素的标识系统（来源：作者自摄）
4.2.2 从整体性角度理解场地内涵
规划人员对场地的了解往往侧重空间和视觉上的整体性，很难从时间整体性的角度理解其完整内涵。燕南园随着日夜交替、四季流转呈现出的不同面貌，其中的独特魅力和困扰问题，只有从长期生活其中的社区记忆中得以探寻。因此，社区参与为保护工作收集了大量亲历者的体验感受，诸如春季花粉过敏、夏季蚊虫繁衍、夜晚灯光不足、雨天路面积水等问题得以反馈，从更加整体的角度展示了燕南园的真实面貌，为解决燕南园中具体、动态的问题提供了可能。
4.2.3 多学科协同工作模式
社区群体突出强调了对燕南园生态的保护，为更专业、全面地认识园中生态保护对象，制订科学有效的保护方案，规划过程邀请了北京大学绿色生命协会等师生指导保护对象点位的确定（图7）和实地挂牌（图8），监督环境整治实施过程中对生境的影响。受生态保护跨专业合作模式的启发，为更全面、深入地掌握燕南园中其他要素信息，弥补专业知识的不足，保护过程还邀请了文物、规划、材料等学科部门，交流指导园内不同要素保护更新的针对性策略，如道路铺装新材料的运用、污水系统的分片设置管理，都是专业人员指导认可的景观整治成果。
图7 植物保护规划图（来源：孟凡鑫绘）
图8 保护警示牌（来源：作者自摄）
5 结束语
燕南园景观保护从遗产活态特性与社区精神的延续出发，采取了全过程社区参与的策略，即从3个维度开展了一系列社区参与活动，引导师生群体深化对燕南园遗产保护的认知，鼓励其积极建言，在各方意见博弈中，形成燕南园未来共同保护发展的多方合作途径，从而保护遗产的活态性和促进校园发展。
（1）调动高校社区参与的基础。高校师生具有对于校园文化和公共事业的普遍关心，同时有着参与公共讨论和意见表达的习惯，他们可从不同的知识背景出发，提出行之有效的建议，并发挥社团组织身份的优势，以多种途径参与校园事务。良好的社区基础使社区参与实践得以顺利开展：回收到足够的样本量，组织活动时师生踊跃报名，访谈时受访者积极建言，海外校友主动来信等，都反映出本次项目所具备的良好的社区基础，提升了景观保护的效果。
（2）主动关注多元人群。社区参与中分别对直接使用者（入驻单位）和间接使用者（校内师生）进行了意见调研，且在校内师生的调研中对受访者的代表性进行了检验，涵盖了校内各个院系、各个层次的学生，还包含了教师与职工。关注现阶段校内社区的同时，还尽可能关注过去的校内社区，如通过学生社团与关注燕南园项目的校友取得了联系，采访了过往住户的亲友，充分倾听了多元人群的多元表达。
（3）建立机构合作工作机制。依托校内已有的相关组织，使活动的覆盖面和传播力大大增强，实现了更好的社区参与效果。学校管理部门、学术机构、学生社团组织进行的三方合作中：学术机构依托其专业力量，为项目提供理论指导，并通过项目方案的策划设计和具体组织，确保方案的合理性和有效性；学生社团组织凝聚着相关兴趣共同体，代表有关群体的利益，且具有组织动员和传播的能力，能够扩大学生的参与，在社区参与实践中起到重要作用，这也是在高校开展社区参与的独特优势；学校管理部门作为官方机构，能够使项目的合法性得到确认，同时调动更多资源，使遗产教育和遗产保护的结合更加紧密。这种工作机制体现了校内不同机构、团体的共同配合，增强了遗产的社区参与效果。
校园文化遗产保护中的社区参与实践，与遗产延续的校园功能密不可分。基于校园社区特点策划的多样化社区参与途径，有利于保护文化多样性与遗产的活态性。由此可见，文化遗产保护的社区参与实践如何更好地结合中国传统、本土发展语境以及不同类型遗产的具体特性，正是要基于对当地社区组织形式和群体特点的研究，动态调整策略，多种方式并行，才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推动建立可持续的保护利用途径。
注
① 本项目组织单位为北京大学房地产管理部，联合设计单位为：北大国土空间规划设计研究院、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北京大学公众考古与艺术中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世界遗产培训与研究中心（北京）。
② 括号内为名师入住燕南园的时间。
③ 原文引用自问卷调查结果和访谈记录。
参考文献
[1]吕斌.大学校园空间持续成长的原理及规划方法[J].城市规划,2002,26(5):24-28.
[2]张天洁,王凯来.文化景观视野下的历史校园保护历程探析:以世界遗产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学术村为例[J].中国园林,2018,34,(11):32-37.[3]杨曦.我国高校传统校园及历史建筑保护更新研究[D].广州:华南理工大学,2011:6-7.[4]李亮,王鑫.学生群体对历史校园保护态度的评价分析[J].住宅科技,2017,37(8):57-62.[5]赵晓梅.活态遗产理论与保护方法评析[J].中国文化遗产,2016,13(3):68-74.[6]张崇.遗产实践中的社区参与述评[J].遗产与保护研究.2019,4(2):34-40[7]于佳平,张朝枝.遗产与话语研究综述[J].自然与文化遗产研究.2020,5(1):18-26.[8]石晓凤,张笑天,Beau Beza.传统村落活态保护中的遗产原真与社区参与[J].小城镇建设,2022,40(6):86-90,118.[9]肖东发,陈光中.北大燕南园的大师们[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82-84.[10]唐克扬.从废园到燕园[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9:79-92,221-232.
作者简介：宋伊琳（1996—），女，助理馆员，硕士，主要研究方向为文化遗产保护、文化遗产阐释与展示。E-mail:songyilin@pkupdi.com.
*通信作者：张剑葳（1982—），男，研究员，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建筑考古、建筑历史与理论、文化遗产保护。
E-mail: zhangjianwei@pku.edu.cn.
王思渝（1991—），男，助理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批判遗产研究、新博物馆学。E-mail:ivanwsy@163.com.
Community Engagement in
Campus Cultural Heritage Conservation
——A Case of the Peking
University Yannan Yuan Project
SONG Yilin1，RUAN Kexin2，ZHANG Jianwei2*，WANG Siyu2*，TANG Lin3
（1.Institute of Cultural Heritage Protection ，Peking University Planning and Desig n Institute（Beijing） Co.Ltd.，Beijing 100087，China；2.School of Archaeology and Museology，Peking University，Beijing 100871，China；3.Department of Real Estate Management，Peking University，Beijing 100871，China）
Abstract: Campus heritage serves the material and spiritual life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 the continuity of its living characteristics depends on the presence of a dynamic community; therefore, the conservation and utilization of campus heritage should promote community engagement. The Peking University Yannan Yuan project relies on a strong base of community engagement, diverse cultural groups, and numerous organizations on campus. The project planning is based on opinions and suggestions, experience and practice, and dissemination and sharing, engaging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in heritage conservation practice in diverse ways. The approach is not only beneficial towards conserving the authenticity and vitality of heritage, but also reflects the demands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 more comprehensively, deepen the heritage conservation awareness in the community, and more importantly, explores future multi-partnership cooperation in heritage conservation and utilization.
Keywords: campus heritage；community engagement；campus renewal；Yannan Yuan
编辑：赵桠菏、朴俐娜
审核：杨砾、李光涵、王思渝
终审：沈睿文、张剑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