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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与文化遗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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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载于《自然与文化遗产研究》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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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黔滇古道安顺段遗产调查与研究
蔡诗雨*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北京 100871)
摘要:安顺是明清时期湘黔滇古道上的重要节点,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对其境内古代道路及相关遗产进行了详细地田野踏查,确定了安顺境内古道的位置、走向和现状,对安顺段滇黔古道的路线进行了复原。文章讨论分析了古道的保存、破坏和沿用情况及沿线村落和土地庙的分布情况,并在此基础上阐释了由道路本体及相关遗存所组成的线性遗产的元素构成、价值和保护现状。
关键词:交通遗存;湘黔滇古道;线性遗产;安顺
中图分类号:G122 文献标志码:A
DOI:10.19490/j.cnki.issn2096-698X.2021.04.048-059
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后,出湖广、经贵州、通云南的湘黔滇古道①开通,东接葛龙(今龙里),西连普安,即中庆—普安道。明初,为加强对西南各省的控制以及对云南地区的开发和管理,洪武年间,湖广、贵州和云南进行了大规模的驿路交通建设;在元代设置站赤的基础上,大力修整、开辟驿道,增设驿、站、递铺,并于交通干线沿途设置了大量卫所和屯堡,湘黔滇古道从而成为明清时期承载中原
与西南地区政治、军事、经济和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关于这条古道,陈庆江[1],默书民、阎秀萍[2],黄菡薇[3]等人先后在历史文献的基础上对道路的发展变迁及路线走向进行了考证;杨志强[4],成臻铭、张科[5],周恩宇[6],曹端波[7]等人则重点讨论了这条古道的价值意义,特别是其对西南地区社会、民族、文化发展起到的作用;夏骥[8]等人探讨了针对古道及道路上古桥等重要遗产点的保护策略。但与对国内其他古代交通路线研究类似的是,对于湘黔滇古道的研究多以文献考证为基础,缺乏实地考察及对考古学材料的使用[9],对路线的考证也一般采取先确定节点城镇或重要遗迹的位置再连点成线的方法[10],仅注重对个别重点路段的详细研究,不重视对全线路的详细调查,难以为后续研究提供具有足够精度的道路路线图。
2020年7—8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世界遗产培训与研究中心(北京)联合举行的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赴安顺市进行田野调查。来自北京大学、北京科技大学、安顺学院的多名师生先后对安顺境内滇黔古道主线全线进行了详细地田野踏查,并结合文献材料、现场访谈,基本掌握了安顺市境内古道的具体分布、路线、现状以及沿途文物点的多方面信息。本文即在此次调查基础上对古道的保存、破坏和延用情况进行了初步研究,对道路沿线村落和土地庙分布情况进行了总结,并从文化遗产的视角探讨了安顺段古道遗产的构成、价值和保护现状。
1 滇黔古道安顺段概况
1.1 古道概况
湘黔滇古道中的滇黔路段,在明初大规模驿路整治建设之后基本成型,路线为自贵阳出发,经清镇、平坝、安顺、镇宁、关岭、晴隆、普安,接云南曲靖[11]。明清时期,安顺逐渐成为滇黔古道上的重要枢纽,至明朝末期,境内路段前后设有平坝驿(今安顺市平坝区)、普利驿(今安顺市西秀区)、安庄驿(今安顺市镇宁县)、关岭驿(今安顺市关岭县)、查城驿(今安顺市关岭县永宁镇)5驿。清代基本沿用明代驿路,直到雍正年间,为避开山势险峻、路途困难的关岭、北盘江一带,鄂尔泰所上的《请开上游驿道疏》得到批准,滇黔道于安顺镇宁州黄果树改建新路,新路自黄果树起,经郎岱毛口渡,跨北盘江至盘州厅蒿子卡与旧路相接,从而避开了关岭及盘江铁索桥这一段险道。改建新路后,安顺境内原有的关岭驿、查城驿两驿被裁撤,新增坡贡驿(今安顺市关岭县坡贡镇)及郎岱驿(今六盘水市六枝特区毛口乡)两驿。
根据此次对滇黔古道安顺段的调查结果,安顺市境内古道东西距离约120 km,具体路线为:自清镇市红枫湖镇龙井塘村起,向西南方向进入安顺市平坝区,经界首村、平坝城、五里屯、头铺村、天龙镇后进入西秀区。自平坝与西秀区交界的石板房村起,继续沿西南方向,经三铺、二铺、头铺后,穿安顺城而过进入安顺市开发区。之后,古道自安顺城南门起分南北两线:南线经大屯关至幺铺,推测为明代开辟的旧路;北线经上头铺后至幺铺与南线汇合,此段道路推测为清代后新开的驿道。古道之后穿幺铺村而过,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入镇宁县。自镇宁县双山坝起,向西南方向经龙井铺、镇宁城,过双明洞后到达黄果树。自黄果树起,道路再分南北两线,北线为文献记载雍正年间所开新路,经凡化村、坡贡镇后到达与六盘水六枝特区交界的坡头塘;南线为旧路,自滑石哨起,向西南经鸡公背后过坝陵河,翻关索岭后至小兴寨、永宁镇、康寨村,最终达与六盘水市晴隆县交界的北盘江上的盘江桥(图1)。

图1 滇黔古道安顺段古道路线图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绘制)
1.2 道路本体现状
根据此次调查结果, 新、旧两段道路总计约165 km ,古道平均海拔在1 000~1 300 m,最高处为关岭县长箐村北面山顶,海拔1 620 m ;最低处为北盘江上的盘江桥,海拔约600 m 。综合田野踏查和实地访谈信息,笔者团队根据各路段保存状况不同,将古道保存情况分为了4级:一、二、三级道路及推测道路,以方便叙述。其中:一级道路为道路位置、路线、路面及路基都保存完好的路段,一般多分布于山林之中;二级道路指道路位置、路线保存完好,但路面已不存在或被覆盖的古道,如靠近居住地的山间、田间,古道路面铺石大部分已被挪用或损毁,但路基完好,或古道穿过村落,原有路面被水泥覆盖的路段;三级道路指路面已被破坏、拓宽或侵占,但仍可通过现场调查、文献材料及田野访谈辨认古道位置及路线的路段,包括在古道基础上拓宽重修的砂石路、水泥路,或是村落间原有的连接道路,废弃后被侵占为田埂的路段;推测道路指通过实地调查、采访和文献材料,仅能确定道路方向,不能确定路线和位置的路段,或是因大规模城市建设等原因,道路已完全破坏、消失的路段(图2)。

图2 滇黔古道安顺段道路现状分布图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绘制)
道路中保存较好的一级道路总长约5.9 km, 占路段总长度的3.6%。其中路面保存长度在500 m以上的路段共4段,分别为平坝区界首村古道、关岭县关索岭古道、关岭县梭米孔古道、镇宁县团圆村双石阶古道。此外,在鸡公背、塘上坡、黄果树小学、小兴寨、中心村等处,也有保存较好的小段石铺路面。现存一级道路路面,除极少数坡度较大的台阶路段为经过简易加工的条石铺筑外,其余路段基本为块石或毛石铺筑,路面宽度在2~4 m 之间(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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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关索岭古道

(b)界首村古道

(c)梭米孔古道

(d)团圆村双石阶古道
图3 一级道路现状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
二级道路总长约6.8 km,占路段总长的4.1%,多数分布在古道沿途所经的村落内,宽度2~5 m 不等,且根据此次调查,可以确定部分古道原始路面被直接叠压在了新修的水泥或沥青路面之下。如安顺市西秀区头铺村内,原有古道的石质路面位于现有水泥路面下30~50 cm处,可以观察到的部分保存十分完整。三级道路总长约80.4 km,占路段总长度的48.7%,基本为被拓宽、覆盖的现代水泥路、砂石路,少数为土路。其余路段为推测道路,估算约为72.0 km,占路段总长度的43.6%(表1)。
表1 滇黔古道安顺段道路分段长度统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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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km


2 古道的保存、破坏及沿用
2.1 古道的保存和破坏
目前路面保存较好、路段较完整的4段古道,都位于山脊或山腰上,远离建设开发区,且多因山势原因,新建公路选址与古道走向不重合而得以保存。如保存最好的关索岭一段古道,原有古道走向为自西向东直接在关索岭山脚处过坝陵河后翻山而行,而新建公路都绕过了这一处险要路段,G320国道向南绕行8 km后再行过河,G60高速则架设了长约2 km的坝陵河大桥翻越坝陵河河谷。
但此次调研中发现的一级道路,除关索岭古道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②,并进行了部分保护修缮和简单的旅游步道开发外,其余段落皆没有开展相应的保护、修缮、维护工作③。多数路段都存在石块缺失、草木自石块缝隙间长出,导致铺石松动、路面被草木覆盖的问题,个别路段的路面已经被泥土覆盖住5~10 cm。如界首村古道位于山上五马塘附近的路段,夏季植被茂盛时,已基本看不到石块路面的痕迹(图4)。这些古道大多已经处于半废弃的状态,不再承担原有的村与村之间的交通连接功能,现只为村民上山种田、采菌子等所用,道路沿线原有的住户,大多也已经搬迁至山下集中居住,故若无专人进行管理,这些道路基本处于无人维护的状态。另一方面,这些一级古道靠近居民生活地的路段,路面铺石被居民挪去他用,部分硬化的情况也很多,从而导致一级道路长度逐年缩短。以界首村古道为例,2001年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时,该段古道仍保留有2.5 km路面④,此次调查时,该段道路仅剩1.4 km路面,古道靠近界首村的一侧,已经被修整为约800 m的土路和砂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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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远景图

(b)近景图
图4 界首村古道五马塘路段现状远景与近景对比图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摄)
而古道穿过村落的路段,根据访谈或现场对道路两侧建筑、排水沟或路上桥梁的调查可以确认,有些路段原有的石质路面仅被覆盖,并未被拓宽或受到其他破坏,如平坝区五里铺村、头铺村;西秀区石板房村、三铺村、塘坊街村;开发区幺铺村、偏石板村;关岭县凡化村等处。整体而言,东侧地势较平坦的地区,保留的村内道路更多,可能是因为新修公路经过这些村落时多绕村而过,村内老路不再承担主要交通功能;又因两侧建筑限制,拓宽不易,往往只被覆盖上水泥,而未对道路进行更多破坏,从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存,但被覆盖的路面依旧面临因管线建设而被破坏的危险。另有少数村落对村内道路进行了修复;西秀区二铺村内原保存有约150 m 的老街⑤,村民至少两次对路面进行了修整,截至此次调查时,其道路现状为现代铺装的仿石板路(图5(a)、图5(b));天龙镇为配合旅游开发建设,对镇内道路使用石板进行了重新铺筑(图5(c))。而根据调查和走访得到的信息,安顺境内古道绝大多数路段都由毛石砂浆铺筑而成,仅在部分坡度较大的路段,使用了较为规整、经过筛选或再加工的条石,这种平原村落内新修的“石板路面”,不仅工艺良莠不齐,其整体风貌与原有路面差别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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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二铺村老街路面(来源:平坝区文管所摄于2009年)

(b)二铺村老街路面现状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摄)

(c)天龙镇老街路面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摄)
图5 二铺村、天龙镇重新铺筑的“老街”路面
此外,调查中还发现了部分仅局部保留有少量原始路面的二级道路,此类道路一般都分布于村落附近的田间或山脚。如夏云镇政府西墙外田地内,有一处约500 m长的二级道路,多数路段为夹杂砂石路面的土路,但路中尚存一段长7.3 m、宽2.2 m、保存完好的毛石路面(图6(a))。在调查中,通过访谈笔者团队发现,在靠近平坝城、安顺城、镇宁城的地区,近年内已有多处类似道路遗迹因城市建设或房地产开发被破坏,如安顺城西大屯村原有一段古道(图6(b)),后因安顺西站周边搬迁改造工程而被破坏;平坝城北老酱油厂附近也原有一小段古道,路面及与其相连的老桥也在2020年年初的城市建设期间被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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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夏云镇田内的古道遗迹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摄)

(b)安顺城西大屯村古道旧照(来源:吕燕平提供)
图6 其他保留有少量原始路面的古道
保存较差、已无法判断走向的路段主要分为3类:第一类推测道路位于城镇建设区域,随城市扩张被建筑、农田等覆盖,古道被破坏,且原有的道路痕迹已完全消失,无法确定其走向。此次调查中多数推测道路即属于这一类,如大西桥镇附近路段、小兴寨至长箐村路段、双明洞至周英哨路段、关岭驿至龙口路段等。第二类推测道路则多位于山间隘口或地形曲折之处,因环境限制,现代公路、铁路建设与古道选址重合,但因路网建设时进行了大规模的土地平整改造,古道周边环境被大范围破坏和改变,使得古道走向无法辨认,此次调查中,平坝区沙子哨附近道路及安顺西门至幺铺南北两线道路等都为此种情况。第三类推测道路则多位于山林间,因现代道路已绕由别处,古道被完全废弃,隐没于草木植被中,日久天长难以寻找,故无法辨认其走向,此次调查的大花哨—灞陵桥东路段和滑石哨—回龙观路段皆属于这一类。
2.2 古道的沿用
滇黔古道自元代开辟,明代大规模整修和完善后,一直沿用至民国年间。1926年7月,贵州路政局成立并开始制定实施《全省马路计划大纲》,1927年,贵阳至安顺段公路在清代驿道的基础上开工,次年,安顺至黄果树段公路开始修筑,安顺境内滇黔古道主线逐渐被覆盖、破坏或者废弃[12]。这两条民国公路最初修建时为宽6 m、可通汽车的砂石路,也就是后来所称的老滇黔公路安顺段。新中国成立后对这条公路又进行过多次整修和拓宽,最终成为现S102省道的一部分。1987年,贵黄公路在老滇黔公路旁并行修筑,为贵州省内第一条高等级公路,此条道路后来变为G320国道安顺境内段。2015年后,贵黄高速公路又在贵黄公路、老滇黔公路旁动工,通车后成为沪昆高速G60中的一段。
许多学者及安顺本地历史爱好者都认为:滇黔公路是在滇黔古道的基础上修筑的,两者走向基本重合。经过此次调查的确发现:安顺段古道所经主要村镇与S102省道经过的重要节点都基本吻合。但在详细对比古道与S102省道的具体位置和走向后发现,具体路线位置重合的路段并不多,重合较长的段落有平坝城北门—平坝头铺村、三铺—二铺村、东关街道—安顺城南门、幺铺村—龙井村4段;而古道路线与G320国道基本重合的路段仅有白水铺—鸡公背这一段,5段总长约27.8 km⑥,占三级道路总长度的34.6%,为路段总长度的17%。其余三级道路中,大部分为村道、县道等低等级公路,其他则为村内、田间、山间不通车的小路。
分析其原因,主要有3点:①滇黔公路设计时就是以通汽车的标准进行修筑,而安顺境内,东部地形虽整体较西部而言更为平坦,但道路依旧多在丘陵中穿行,西部更是高山大河险峻,古道全程都有较多的坡地路段,并不满足公路对弯度、坡度的要求,故最初公路建设时,虽然道路节点与明清驿道一致,但具体选址应是多绕开了古道所经过的坡度较大的路段。②总的来说,古道与沿途重要村镇大多为直接穿过的关系,但因为村内道路宽度远小于公路修筑所需的6 m,使得滇黔公路修筑时,若周边地势条件允许,大多都直接从村外绕过,故部分路段公路与古道分离。③因安顺地处贵州交通要道,这一线除滇黔公路、贵黄公路、贵黄高速外,还有两条铁路也与古道并行,新中国成立后这些新建公路、铁路的修筑,使得滇黔公路(即S102省道)在建成后的几十年内多次进行局部改道,许多原本是在古道基础上修筑的路段,在改道后也不再与古道重合。
如平坝区沙子哨关附近的道路(图7)。沙子哨村位于平坝区头铺与天龙镇之间,是滇黔古道上的必经之地⑦。虽然目前村内已无古道遗迹存留,但根据文献资料和对当地老人的访谈可以确认:古道原是直接从沙子哨关内的沙子哨老村经过,民国年间滇黔公路修筑时直接在古道的基础上进行拓宽,两者路线完全重合。但新中国成立之后由于铁轨选址也选在了这处最为平坦好走的垭口,滇黔公路只得改为绕道沙子哨关南侧。而沙子哨村也从原来的关口内,搬到关口外侧的山坡上。后来,因修筑的高铁线路由沙子哨旁山中穿隧道经过,沙子哨村只得再次搬迁至铁轨南侧、S102省道北侧的山坳里,从而形成了现沙子哨新村位于古道和滇黔公路之间的情况。与沙子哨类似的还有安顺城南至幺铺一段,也是因公路、高速公路、铁轨都需从同一处经过无法绕行。滇黔公路,即今S102省道的路线和位置,已经无法代表此段古道原有的线路。

注:白色虚线为推测道路位置。
图7 沙子哨村及附近道路变迁示意图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绘制)
综上,民国时期修筑老滇黔公路时,虽然基本沿用了明清驿道的路线走向,道路具体选址除避开村落内部道路和翻山爬坡的路段外,与古道的确有一定重合度,但随着老滇黔公路的多次整修和改道,现S102省道与古道的重合部分已不足整体长度的1/5。纵观安顺段全程,古道与滇黔公路是部分重合,部分分离、平行或交叉的,除已经废弃的路段外,多数古道基本都变为村道或村间小路在继续使用。
3 古道沿线相关遗迹与交通的联系
此次调查中,除对道路本体及道路遗迹进行了研究和记录外,笔者团队还对其他与道路、交通相关的历史遗存进行了考察,包括古遗址、古桥梁、关隘、村落场镇、墓葬、石刻碑记等。一般认为此类遗迹不仅本身具有一定价值,还可以为定位道路走向、确定道路年代提供重要的参考依据。本节则在此基础上对样本较多的村落、土地庙类遗迹与交通线路之间的联系进行了简要归纳。
3.1 沿线村镇与道路的相对位置关系
安顺市内古道沿途经过的城镇及大小村落共70余处,整体而言,东侧平坝区域分布较密集,西侧山区分布较稀疏,这些村落大多都经历了大规模建设,原有风貌多已不存,村落原有边界、布局多数不清晰,整体保存较好的仅有天龙镇一处。随经济建设和发展,许多原来并不相邻的村落已连成一片,靠近城市的村落成为城市社区的一部分;或是因村落搬迁、扩张等原因,村落与古道的相对位置有了较大改变,因此在实地调研、文献考证的基础上,笔者团队着重在沿途重要村镇中与当地老人收集了大量口述材料,以求对新中国成立前或大规模经济建设前村落的规模、位置、布局有所了解。
在可以确认的、新中国成立前就分布于古道沿线的村落中,根据其特点大体可以被分为以下3类。
3.1.1 在明清驿道沿途所设的卫所、驿站、铺递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村镇
古道沿线多数城市村镇都属于此种情况,这类村镇的基本特征是:古道直接由村镇内穿过,村落原有布局大多为瘦长的鱼骨形布局,村落两端一般都曾设有寨门作为防御设施和标志,且村内都会有寺庙、戏台等公共建筑。随着经济的发展,村落规模虽然逐渐向外扩张,但其古道所在的位置仍为村内老街的位置。这类村镇名称多与原有的驿、铺相关,如村名保存有“铺”字,铺名改为其与县城距离之远近的头铺⑧、二铺(阿若铺)、三铺(中伙铺)、幺铺(马场铺)等,或是村名为原驿铺名与其现行政级别的组合,如龙井村(龙井铺)、界首村(界首铺)、坡贡镇(坡贡驿)等,也有些村镇名是由驿铺名称变化而来的,如天龙镇(饭笼铺)等。
另有少数村落虽名称与驿站铺递无关,但也仍属于此类,如石板房村(图8),据文献记载为滇黔古道上一处腰站,其村落格局、与古道关系和其他驿铺村镇类似,且因地形和新建公路的限制,村落形态保存得较好,十分典型,大体呈梭形,老村为鱼骨状布局,古道从村中央穿过,主要建筑沿道路两侧分布,东西两端原各有一石制寨门,现在仅保存有东侧寨门,为民国时期重建,村内曾有两间马店,虽建筑均已不存,但其中一位户主家中仍存有“ 德隆马店”牌匾一块。

图8 石板房村村落形态示意图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底图由安顺市申遗办提供,蔡诗雨绘制)
3.1.2 在明清驿道沿途关、哨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村镇
此类村镇名称也多继承了原有关、哨名称,但其与古道关系则较为复杂,主要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村落位置与其名称中关、哨的位置一致,典型案例为祝英哨、搬迁前的沙子哨村⑨等,村落位置即为地名中关哨的所在地,古道直接从村中或从村边穿过,村落形态等与驿站铺递村落比较一致。第二类村落则与关、哨所在的位置分离,古道往往也不直接经过村落,杨家关村、大屯关关脚村⑩、新哨村等都属于此类。以杨家关村为例(图9),杨家关是平坝至西秀驿道上一处必经的关口⑪,其周边区域一般也都称杨家岭。关内原本仅有一、两间土房,为供往来行人歇脚用的茶亭⑫,而杨家关村的老村位于杨家关西约1 km的另一处两山所夹的山坳中,根据村内老人的描述,新中国成立前,村落边界与古道距离在50 m左右,村内布局大体为以一处小空地为中心,四周分布有院落,空地向外伸出一条道路与驿道相连,但随着经济发展,村落逐渐向驿道方向扩张,渐渐形成了如今建筑近似于分布在道路两侧的条形格局。

图9 杨家关村道路与村落位置示意图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绘制)
3.1.3 由集市、场市发展而来的村镇
此次调查中发现的集市、场市类村落有两处,分别为大西桥镇带子街、天龙镇塘坊街。这两处地点原本都是古道上的集市,逐渐发展为村落后,村落便继承了街名。其中,塘坊街村地处山脚下,驿道从村落中央穿过,是村内唯一的主街,建筑基本都沿道路两侧分布。带子街因最早在此处多销售纺织品,商户在店铺门面上饰有彩带以招揽生意而得名,但由于村落地处平坦的平坝地带,新中国成立时已经向四面发展为包括4个自然村⑬的大村,省道S102与国道G320分别从村内及村北穿过,但因村内没有留下太多物质遗迹,已无从考证带子街这一小地名最初所指代的具体位置,进而也无法判断古道走向与村落的关系。
3.2 道路变化与土地庙搬迁
土地信仰是广泛分布于云贵地区的民间信仰。在对道路进行考察时,经常可以见到路边立有土地庙或土地石刻,为当地居民祈求出行平安、祭拜土地神之用。一般而言,在安顺市见到的土地庙多立于村口或道路重要节点的路边,故而常常被用来作为判断道路走向的依据。但调查中发现:在道路走向发生变化时,沿途居民有时会将土地庙从原位或旧路上直接移走,重新放在新路或他处继续祭拜,此次调查中就有两处典型案例。
第一处为大屯关土地庙石刻。原位于大屯关关口的路边,有神像5尊,刻有“神居关隘威灵赫、人尽诚虔福祉增,万历二十八年仲冬月吉旦立”的字样。后因贵黄高速拓宽工程时对关口进行了整修,周边居民便将石刻转移至安顺西站对面贵黄公路路北面的新关脚村内继续进行祭拜,而根据此次田野调查结果,古道原来仅经过大屯关关口,并不从新关脚村内穿过(图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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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位于新关脚村内的大屯关土地庙石刻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杨昀辉摄)

(b)大屯关关口及道路现状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摄)
图10 大屯关土地石刻及大屯关道路现状
第二处为安顺市开发区幺铺村的多处土地庙。幺铺村即清代马场铺所在地,古道从幺铺村老街穿过,其沿线分布有多处土地庙,其中最为重要的两处分别为图11中所示的土地庙2和土地庙4,标志着原幺铺村南北两个村口。但随村落范围逐渐向西扩展至S102省道西侧后,省道则代替了原有古道成了镇内的主街,土地庙2则随之被村民搬迁至省道S102旁边,作为新的村口位置标志。土地庙4因村南小型广场建设,也被从原来的村“南口”位置转移到广场西侧。土地庙3原位于村内老街旁,在修建东西向的连接道路时,该土地庙石刻曾被移入村庙旁短暂放置,但道路修建好后,土地庙并没有被放回原位,而是被重新放置到了东西向的新建道路旁(图11)。

图11 幺铺村土地庙位置变化示意图
(来源: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蔡诗雨绘制)
4 滇黔古道安顺段的
遗产构成、价值和保护现状
从文化遗产角度来看,滇黔古道安顺段是典型的线性遗产。此次田野调查获得的丰富材料,为这一古代交通线路遗产构成元素的界定和价值认知提供了信息基础,并可在当前遗产保护的现实情境下讨论其面临的实际困难。
4.1 滇黔古道安顺段的遗产构成
此次调研中发现的滇黔古道安顺段上的古代交通遗迹,本体保存真实、完好的并不多,仅包括有4段具有一定长度、路面铺石完整的古代驿道,关索岭1处关隘遗址及盘江铁索桥、灵感桥、灞陵桥3处桥梁遗迹。但除此之外,在古代驿道线路上及周边发现了大量的其他遗存,包括考古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刻碑记、已经废弃或继续使用的城镇村落、零星分布的小段古代路面、被延续使用的现代道路以及标志和限制道路选址的山隘河谷景观等,它们丰富了交通遗存的内涵。如:沿途分布的土地庙标志了道路的位置;双明洞石刻群是古道在明代就已存在的重要见证;大屯关道路附近的多处汉族明代墓葬和石刻都暗示了这段古道明代时的走向等,它们都是古道沿线上重要的遗存点。
就遗存单体而言,这些文物点只是一段被水泥覆盖的残损路面、一处已经被植被掩埋的石龛、一个只剩桥拱的清代桥梁、建筑已经翻新却仍保留有原来街巷格局的村落,但由这些遗存所组成的整体,却能系统地、完整地体现滇黔古道这一连接中原和西南山区的长距离交通运输线路所需要的各种基础设施、不同时期的路线走向、维持交通系统运转的邮驿行政体系,并且反映这一交通路线的开辟和发展对沿途区域经济、社会、文化的影响,其整体价值远远大于各个遗产要素价值的总和。其遗产价值不仅体现在被废弃或仍在使用的古代路面、被覆盖和沿用的现代道路路线上,也不仅体现在沿线的村落、城镇、商铺、寺观、桥梁、碑刻上,而是更多地体现在所有组成元素有机构成的整体性的遗产系统,以及这个系统所见证的特定历史时期及其所反映的更深层次的政治、经济、文化背景上。
4.2 遗产价值
通过此次田野调查可以发现,作为明清以来中原地区连接西南的湘黔滇古道上重要的一站,安顺市保留的多样的、系统的道路相关遗迹,一方面是明代“调北征南”,开发西南地区这一重要历史进程的见证,这一条道路的繁荣也反映了明清以来中央王朝的中心迁至北京后,全国交通网络系统的变化;另一方面,古道沿线的各类遗迹生动地展示了动态发展的道路系统的变迁以及其对周边区域的影响。滇黔古道的开辟和繁荣,极大地推动了沿线地区的社会发展。因为交通和贸易的促进,古道路线上产生了以商贸、服务为主要功能的街市村落,而古道路线的改易和沿用不仅反映了古代中国不同历史阶段的发展变化,更直接影响了沿线城镇村落的兴衰。而与此同时,在安顺段古道沿线保存的道路本体、道路遗迹、桥梁、驿站、关隘、哨所、碑刻等,可以较好地还原出明清时期的驿路体系和邮驿制度,道路沿途绝大多数驿铺逐渐发展成城镇,其位置和名称保留至今,体现出驿铺设置对现代城镇体系构建的直接影响。
4.3 保护管理现状和展望
目前来说,对于滇黔古道这类复杂的、成系统的线性遗产,国内尚未拥有一套完善的遗产认定、价值评估以及保护管理系统,其保护难度十分巨大。以对此次安顺古道的调查为例,首先,古道沿线的相关遗迹不仅数据巨大,其权属也十分复杂,既包括由文物部门管理的各级文保单位,由宗教部门管理的寺观庙宇,还包括由大量个人或集体所有、尚未划为保护单位的建筑或遗址。道路沿线既有已经进行了旅游开发、由旅游部门或旅游公司管理的景区,也有由住建部门主管的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由林草部门管理的自然山体中的废弃道路和由各级政府或集体所有的公共道路。此外,古道上还有许多权属不明确的遗迹,部分遗迹涉及纷繁复杂的各级行政管理部门,而各部门之间相对孤立,互相之间缺乏沟通以及有效的统筹和监管体制,极大地限制了对这类遗产保护工作的开展。其次,由于对于交通类遗迹价值的认识不足,导致保护工作难以有效地实施。在此次调查走访中发现,安顺境内保存较好的古道基本都位于人迹罕至的山区和密林,大多都是因地形险峻、交通不便、经济落后等缘故被动“保护”下来,且由于其单体价值不受重视,随着城市化、现代化的进程,这些遗迹都持续地受到威胁和破坏,即便是已经被列入文物保护系统的路段,很多也难以进行有效的管理和维护;而对于没有列入文物保护系统的道路遗迹,则更是在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消失,且在没有相应的管理、监督和指导的情况下,由旅游公司或村民自发组织的修缮极易出现保护性破坏。即使是有文物部门介入的情况下,因为其在政府中相对弱势的地位,也难以在旅游开发、经济建设项目中起到应有的作用。整体而言,除已经列为文保单位的文物点外,现存已经不多的道路本体和相关遗迹的保护情况都不容乐观,亟待出台一套完善的遗产保护体系对其进行统一管理和维护。
5 结束语
2020年北京大学黄果树屯堡联合工作坊对滇黔古道安顺段的调查,在详细的田野调查、访问的基础上,结合对地形地貌、现存遗迹和文献资料的研究,厘清了安顺境内古道中超过一半长度⑭道路的准确位置、宽度、路面现状的资料以及沿途的文物信息,将安顺段滇黔古道的路线复原图精度提高到“铺”这一级别。同时本文还在调查结果的基础上,对古道现状进行评估,简要分析了文化遗产视野下,滇黔古道遗产的要素构成、价值和保护现状。
此外,通过对此次调研结果的分析还可以发现,在历史文献考证基础上,以“连点成线”的方式进行古代交通路线的复原,难以解决实际案例中复杂的村落与交通线的问题,为进一步研究提供精细的材料。其局限性主要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①点的位置难以精确,导致相应复原出来的地图精度无法保证。文献或地图材料中的地名,无论是村名还是关哨名称,在不进行实地考察的情况下,基本无法精确地对应到具体的自然村或山坳、垭口的位置,且因经济发展、村镇搬迁、行政区划变动等缘故,村落名称和名称最初所指代的地点之间的对应关系有时会有错位,这些情况都需要在现场结合口述材料进行核实,尤其在各地推行村镇合并之后,这类情况更为普遍。②连点成线时,一方面会忽视两点之间存在的支线或改线情况;另一方面,因为道路发展的继承性,容易将实际与古道平行或交叉的公路误判为重叠的情况。古道使用时的复杂情况,不是简单的“连线”就可以解决的。③就安顺市而言,因地处西南,开发时间较晚,道路沿途又涉及多民族地区,有据可考的志书、诗词、历史地图等材料相对有限,使得实地踏查和口述材料的搜集更为重要,此次调查中很多道路的废弃、破坏和重建都发生在50年之内,而通过对当地老人的访谈和指认,可以得到大量的有用信息。
致谢:本此调查得到了孙华、吕燕平、王雨晨、张保卿的指导;调查组成员白勋、 卞辰龙、 蔡诗雨、 崔晓莎、 付诗怡、 姜世莲、纳蕾、杨昀辉、张观奇(按姓氏拼音排序)全程参与了调查并合作完成调查报告。本文的写作在工作坊授权下基于本次调查报告而展开,在此谨表谢意!
资助项目:黄果树景区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申报项目(天合公益基金会资助)。
① 这条驿道在学界内并无统一名称,不同学者常使用不同的称呼,如“古苗疆走廊”“一线路”“湘黔滇驿道”等,但其所指的都是元明清时期连接湖广和云南的古代驿道。
② 关索岭作为茶马古道的一部分被列入全国重点保护单位,除道路本体外,关索岭遗址还包括御书楼、顺忠祠、双泉寺、灞陵桥等文物点。此次进行调查时,包括御书楼、顺忠祠在内的古建筑正在进行保护性维修,对道路本体的修复已经完成。
③ 平坝区界首村古道,又称望城坡古道,因其下山时可以远眺平坝城得名,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虽然有相应的保护范围和标识,但并未得到有效的维护。
④ 据平坝区文管所提供的资料。
⑤ 据安顺市第三次文物普查调查表。
⑥ 统计长度时已减去道路内不与滇黔公路重合的一、二级道路及推测路段长度。
⑦ 咸丰《安顺府志》卷十三记载:“沙子哨关……北通县城,南通普定石板房……关内人居稠密,因以为守,固若金汤”;民国《平坝县志》记载:“沙子哨关……亦滇黔孔道上之关隘也。”
⑧ 安顺境内古道沿线共有3处头铺村,分别为平坝区城关镇头铺村(经考证为沙作铺)、西秀区东关街道头铺村(经考证为罗德铺)、开发区幺铺镇上头铺村(经考证为杨家铺)。
⑨ 平坝区沙子哨村,因铁路和公路建设,先后两次整村搬迁,先由沙子哨关山坳内搬至山坳外,后又搬迁至S102省道边。这里所指的村落位置是根据村内老人指认的新中国成立前位于沙子哨关内的老村位置,古道从村中直接经过。
⑩ 大屯关及附近地形因高速和高铁建设已经被破坏,关脚村已整村迁离,其位置信息,根据现场田野调查、安顺市西秀区林草局提供的新中国成立后历史测绘图及对村中老人的访谈得知。
⑪ 咸丰《安顺府志》卷十三记载:“杨家关……西通阿若铺,东通安平,为入省要道。”当地也有“上云南,下贵阳,不走杨家关,你是要飞天呀”的俗语流传。
⑫ 现已不存。
⑬ 分别为上、下带子村、黄坡和黄家庄村。在此次调查时,上、下带子村与大西桥镇已基本连成一片。
⑭ 即一、二、三级道路长度之和,约占道路总长度的56.4%。
参考文献

作者简介(*通信作者):蔡诗雨(1991—),女,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文化遗产保护。E-mail:caishiyucc@pku.edu.cn.
Investigation and Research on the Heritage of
Anshun Section of
the Ancient Xiangqiandian Route
CAI Shiyu*
(School of Archaeology and Museology,Peking University,Beijing 100871,China)
Abstract: Anshun was an important node on the Ancient Xiangqiandian route during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The Huangguoshu Tunpu Joint Workshop of Peking University conducted a detailed field survey of its ancient roads and related heritage in 2020, and determined the precise location and direction of the routes in Anshun. Based on the field work, a hypothesis map of the Anshun section of the Ancient Xiangqiandian route was made. The paper discusses the preservation, destruction and reuse situation of the roads, as well as the distribution of villages and earth-god temples along the route. In additon, the paper also explains the element composition, cultural significance and protection status of this linear heritage.
Keywords: transportation remains;ancient Xiangqiandian route;linear heritage;Anshun
编辑:赵桠菏
审核:杨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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